番禺这些工友放心了 多年的欠薪终于到手了

2016-10-13 10:25:52

工友们在执行局一楼大堂签名后,拿到了本来在几年前就该属于自己的那个“信封”

讨薪四年,四审皆赢,有何成功经验可供分享?请看记者的独家专访

8193.9元,放在信封里,厚厚的一叠。钟柳娇没有细数,捏着信封,那里面仿佛是她十几年的青春。

9月29日,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前特别热闹,原广州番禺番华金银珠宝工艺厂(以下简称番华厂)十六车间的36名旧工友在这里排起了长队。四年多前,他们的老板“走佬”,公司被恶意注销,他们为讨欠薪与赔偿金,选择了理性的法律途径,没想到这一折腾就是5个年头。

等待了那么久,发钱不过半小时。36人相视苦笑,折腾了几年,总共只有37.6万元,每人分到手也没多少,拿到钱最多的是当年的主管龚甫飞,有2万多元;最少的陈兴华只有1800元。可以说,这个案子胜诉和执行,社会效益上的意义大于实质上的意义。自己合理合法的劳动报酬历经千辛万苦才能讨到,工友们既感不解,又觉庆幸。

简单的劳资案,为何经历了一波三折?工友们和律师有没有什么成功的经验可以分享?历经两次劳动仲裁和两次法院立案,两轮一审二审,如今终于画上句号,看似为2008年世界经济危机以来珠三角劳资纠纷案件提供了较好的解决范例,然而,为何当事人和业内人士都认为此案难以复制?

亲历此案的多位工人和为此案提供法律援助的广东省人大代表高海涛律师最近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披露此案的“前世今生”。

文/记者 曾璇 实习生 曾映雪 图/记者 汤铭明

A.一夜醒来,老板跑了

“老师傅”龚甫飞是韶关人,曾在番华厂工作了16年,当年是一名修理主管。他记忆中,厂里生意一直不错,每周六周日都要加班。火红的情况持续到2010年,渐渐的,订单少了,加班也少了。

2012年6月,某个周日,一纸放假通知又贴到了厂门口——放假一周。之前已经放了三天假了,怎么还放假?龚甫飞感觉有点奇怪。

不说不知道,番禺是全球著名的有色宝石加工地,全中国规模最大的金银珠宝首饰加工基地,番华厂成立于1986年,在番禺也算是一家“老字号”了,十六车间是承包出去的分支机构。别家还在接单开工,怎么自己的车间却总是放假?龚甫飞和工友们感觉有点不妙。

彼时,车间已是风雨飘摇。2010年7月,在员工不断仲裁和起诉的压力下,该车间才开始为工人缴纳社保。此后为补缴社保的问题也一直纠纷不断。生产成本不断上升,单量却在下滑,老板总说生意难做。在这种情况下,联想到珠三角陆续出现过的老板欠薪逃匿的新闻,工人们的担心不断发酵。然而,薪水是滞后两个月发放的,工人们还是没有停工,工厂惯性运转中。

2012年6月12日,工人们才发现,十六车间的老板廖某星真的不见了!40名员工集体去到广州市番禺区劳动监察大队举报,称该公司老板欠薪逃匿。有关方面安抚工人们:既然说是放假一周,就等放完假再看看。

2012年6月18日,工人们按通知上班的时间回来,发现厂门紧闭。给公司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们不知所措,只好报了警。在警方见证下,工人们进入厂区,才发现货物和一些设备已被悄悄搬走,老板“走佬”得到了证实。

唯有自救。工人们找到了政府部门和劳动仲裁机构,2012年7月份,通过谈判,工人们拿到了4-6月的欠薪约30万元。

走到这一步,绝大部分的工人都会选择放弃了。工人代表陈龙(化名)说,虽然工人们很想连加班工资和以前未缴纳的社保一揽子解决,但是“工人是弱势群体,都要继续打工养家糊口,我们耗不起这个时间精力,加上不懂法,走法律途径,玩不起”。之后,工人们“被迫”接受街道维稳中心出面谈判签署的协议,分步走,先拿欠薪。

十六车间有100多工人,年轻人都不愿耗下去,纷纷自谋生路去了。吴铭娟是该厂的老工人,1996年就进入番华厂,事发时,已在该厂工作了16年,而像她这样的老工人还有数十人之多,他们认为自己为厂里贡献了十几年青春,这十几年的工龄还有一直欠下的社保怎么算?厂里没个说法,不甘心。他们希望和番华厂协商,适当拿点赔偿,可是资方非常强硬,说没得商量,要就走法律程序。

B.一打官司,工厂没了

2012年11月,40名工人开始走仲裁程序。2013年1月,第一次仲裁,工人们提出的部分要求,如赔偿加班差价和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工资,获得了番禺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的支持,并且认为十六车间不具法人资格,应由番华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番华厂却拒不执行。

打官司在所难免,工人们在广州市总工会法援律师的帮助下,第一次提起了诉讼。

2014年,番禺区法院一审和广州市中院终审都判决番华厂应向工人们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和部分加班工资。该判决于2014年6月20下达,本应于2014年9月10日生效。正当工人们以为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时,却又横生枝节——2014年7月,番华厂的五位股东决议解散该厂。2014年8月1日,番华厂及旗下的100多个车间在一夜之间全部注销,而包括番华总公司“工艺厂”在内的所有100多个车间在原工作场所不变、人员不变的情况下,总公司“工艺厂”注销变更为“有限公司”,“车间”变更为“分公司”。资方恶意逃避法律责任,致使二审生效判决无执行主体。

很快,法援律师提出申请变更执行主体。现在回头来看,是完全合法合理的,但在当时却不获支持。工人们极度失望,案情几乎陷入僵局。

工人代表陈龙(化名)说,当时大家真的很灰心,工人们看似赢了官司,其实只是得到一张白纸(指判决书)。

律师与工人代表多方努力,终于获取相关证据。他们查证发现:十六车间的老板廖某星虽是香港人,他一走了之可能难以追溯,可是番华厂的几个股东都是广州人呢!他们作为工厂的出资人,完全有财产可执行。

案情峰回路转。

C.四判皆赢,问号一串

工人代表和法援律师在充分搜集了证据的情况下,将原工艺厂股东提起民事诉讼。状告五名股东案在番禺区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审理。当时已是2015年11月30日。

2016年3月22日,番禺区法院一审的审判书下达。判决书称:本案中,番华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解散该企业,但在明知存在诉讼案件、可能承担法律责任的情况下,并未通知原告(即起诉的工人们),也未在报纸上公告,没有依法清算即向工商局办理注销登记,原告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番华厂的股东承担清偿责任。被告等股东应当对此前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以十六车间属于承包经营为由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能免除其作为股东的清算义务。

判决出来后,番华厂股东上诉至广州市中院。2016年4月,中院驳回了厂方被告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6月13日,工人向番禺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终于,此案于2016年9月23日全部执行到位。

这宗案件如果说对其他工人还有什么启示,工人代表们认为:充分注意搜集证据,坚持理性维权,不放弃就有希望。

在很多劳动争议案中,早年因为工人们签劳动合同的意识不强,甚至连证明劳资关系都有难度;加上以前没有强制购买社保,很多劳动者也难以证明自己的工作年限,为追溯认定带来难度。在本案中,十六车间的工人即使拿出了工资条,最后还只是按最低工资来认定,加班工资全部都不算。连主管级也只按了1500元来计算。“工人们还是吃了亏”。

广东省人大代表高海涛律师表示,导致此案一再延宕,主要是因为厂方恶意规避法律责任,比如滥用诉权,恶意不配合诉讼。此外,我们国家目前在劳动争议处理方面一裁二审的制度设计,也增加了劳动者合法维权的难度。据介绍,目前我国对劳动争议处理制度设计就是先仲裁,不行才能起诉,万一遭遇恶意拖延、执行难,保障劳动者权益便有可能沦为一纸空谈。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公司注销工商登记,恶意规避法院生效判决,致使工人依法要求公司补缴五险一金无执行主体,无法办理补缴手续。

工人代表陈龙表示,这场花了五年时间和大量司法资源才让工人的部分诉求得到支持的集体诉讼案,有几个问题值得思考:为什么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要通过如此漫长的法律诉讼程序?工人如何拖得起五年的时间精力及诉讼费用?为什么劳动行政部门不能及时查处公司的违法用工行为,促使劳资双方协商谈判解决冲突纠纷呢?

本案看似画上了句号,但本案背后留下的这些问号值得社会各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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